
酷暑炎夏,正是躲进小楼消夏怡情的季节。不料黑云压城,惹得酒徒争舌,烟鬼恬噪。酒徒声若洪钟,正气凛然。大有知我者生不知我者死的气势,更像是某个广告里的男主角:走是拦不住的了,临了还回头说一句,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我很纳闷的是,自我标榜为技术酒徒的这帮家伙,他们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底气。这一次,趁他们已经上路或许现在已经迷路的机会,我冒昧地数数他们完美的罪行。
1,技术崇拜者
对技术的崇拜是酒徒的唯一不变的法则。用技术的方式解决问题是问题解决的最好途径。他们目光敏锐,嗅觉灵敏,不管是什么新技术,只要觉得有用的便毫无保留地“拿来主义”。今天是web2.0,赶紧趋之若鹜;现在是云计算,立即又慌不择路地紧跟上去。技术崇拜者并非天生如此,他们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有深层次的原因。我认为,在他们的认识论根源上,他们相信技术是拯救世界最好的武器,通过技术最终实现人类的自由和平等。这是技术崇拜者的乌托邦。在身份的认知上,技术精英是他们的标签。技术救国,技术救图,技术会使人类更美好,这既符合他们的认识论,也是他们这一群体精英身份的投射。
2,反思的缺如
技术会使人类更美好,技术救图,这些都是理论上的认定。未来尚未可知,何以技术精英们就料定技术让未来更有价值呢?在我看来,技术酒徒们也有眼睛,但是他们允许自己的眼睛向前看,而不愿意扭头,哪怕歪一下自己的脖子或者低低头。向前九十度视角是他们的特色。他们缺少的是反思。在新技术的应用上,新的真比旧的更好吗?目录卡片真的没有OPAC有魅力?标签比分类法更适合用户?网络社区比现实社区更有活力?网络阅读比纸本阅读更有吸引力?云计算真的是媲美于互联网诞生一样的革命?他们缺少对技术本身及其影响的反思,图书馆技术毫无疑问有助于图书馆服务,但是它也毁坏了什么呢?今天的图书馆里,人是主体还是计算机与网络是主体呢?人是机器还是机器成了人呢?当然,他们对自身的反思也是缺席的。
3,世界观零碎
技术酒徒世界观单一。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这个社会被贴上了太多的标签,信息社会、后工业社会、后现代社会、风险社会、丰裕社会、消费社会。在这个社会里,媒体为王,娱乐至死;童年消逝,老无所依。人是单向度的人,人群是孤独的人群。公共领域式微,公共人衰落,公共知识分子消失。这是一个价值失范的年代。中心消解、文化多元。人类在追求现代性过程之中确立的价值与秩序正遭遇着破坏。一切原本理所当然的变成需要重新认识的,这也如马克思所感叹的一样: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但对于技术酒徒们来说,世界是一成不变地向前发展的,技术是发展的重要动力。可是技术究竟要把人类带往何方呢?一成不变的直线式的发展道路只是所有选项之一。他们不理解社会发展的大环境,只徒然埋头于技术发展的小环境。继续向前的理想主义理所当然地要遭到怀疑和质疑。
4,理论的缺乏
技术与理论之间隔阂太深。对于技术酒徒来说,技术才是王道,理论不值一提。所以每次凡有争辩则摆出新技术的架势。从深度上来说,人文主义的视角从一开始就比酒徒更深广。至于图书馆技术的发展则更缺少理论的支撑。实际上,技术酒徒个个就像喝高了的勇士,哪有闲暇理性地总结关于图书馆技术的组织影响理论、批判理论、后现代理论呢。如果酒徒们真的学会了从技术理论的认知上重新评价技术酒徒论,也许他们会心有畏惧,绝不会有“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的无知者无畏的勇气。
5,冲动的魔鬼
不要低估酒徒们的力量,实际上他们已经渗透到图书馆职业活动的每一寸肌肤。也许会促成癌变,也许维持健康——重要的是肌体本身的抗变能力。技术酒徒们的冲动源于他们对技术和自身的确信。他们宁愿花几十万元重新购买一套图书馆集成系统也不愿意买进更多的新书、改造图书馆环境;他们宁愿躲在屋子里数字化图书也不愿意尽快编目新书以迅速上架。他们宁愿憋在小屋里线上回答用户咨询也不愿意在咨询台前展示笑容。他们是冲动的魔鬼,理性昏睡,恶梦附身。
6,分散的力量
如果有人认为技术酒徒们真是铁板一块,那真是天真了点。实际上他们帮派林立,道路各异。在他们这群人中,有数字图书馆决定论者,有时尚的技术主义者,有墙头草,有国外技术的模仿者,也有不吭气的自以为是的探索者。更妙的是,在这群分散的力量中,还有人文技术主义者,有技术人文主义者,有人文和技术兼而有之者。他们表面上不是铁板一块,实际上也不是,每个技术主义者都踩在自己脚下的一块木板上,在风雨飘摇中随意抓些救命稻草。
7,心灵的枯竭
技术酒徒心灵枯竭,缺少对生活细节的感知,遑论图书馆职业里无处不在的温情脉脉的人文因素了。技术至上导致了人的缺席,更摧毁了职业内部根深蒂固的文化。用冷冰冰的系统代替人的作用,用计算机监控用户的记录,以线上咨询代替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图书馆技术是心灵枯竭者的作品,这个作品也正在逐渐地塑造着更多的心灵枯竭者。
在这样一个文化多元的年代里,任何声音的出现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那些声音太大而不知自省的亢奋者发出来的时代噪音。这也是一个丰富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宇宙,每个小宇宙里都有强大的声音。任何标榜为拯救职业的最天使都不过是膨胀了的自信者对自身理性的滥用。对于这一点,那些给自己贴上人文主义标签的也同样需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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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se men speak because they have something to say,Fools because they have to say something.
相信柏拉图,意思是相信柏拉图的这句话。聪明的人想要表达,是因为他想要说点什么;愚蠢的人则相反,因为他不得不说点什么(不说话别人就不知道他存在)。
这句话适用于下面留言的这位。
“博主的种种辩论并非全无根据和道理,但是这位图书馆学女权主义者的谬论实在是太荒谬,而且是违背人类发展史的。引用这一论点,实在可悲,都不值一驳。另外希望不要将性别拉上你的战车或者做挡箭牌,也不要小看女性图书馆员。随便到那些干得好的高校图书馆去看看吧。
还有关于水的两个故事,没想到博主这么轻率地下结论,而且将发生的个别事件扩大到对全局的结论。除了可以说这是一种文革上纲上线的余毒之外,只有摇头,再次感到可悲。
将技术与服务和功能分离并对立起来也是很可悲的。
我想人文烟鬼们也会为这些感到不可忍受的。”
女权主义图书馆学是图书馆研究中重要的一个方向,作为一项研究,它无疑是职业活动中存在的重要现象。这跟我是不是支持或反对,甚至不尊重女性立场毫无关系。我只是引用这项研究来深化我们对技术冲击下职业全貌的认识。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这是现实。是现实你就要尊重。
我说出的两个与水有关的故事,完全符合我的逻辑推理。例子是要表明,技术太让人类盲目相信自己和自己的创造物,结果只会导致悲剧的发生。泰坦尼克号是二十世纪人类最惨痛的技术悲剧之一,我举这个例子和我要表达的意思一致。逻辑上遵照归纳的方法,文字上也没有错误。何至于轻率之说?
我最腻烦的就是,一说话有人就说你“上纲上线,有文革余毒”。我不知道在我的话语里,有哪一句话,有哪一个字会让你想到“文革余毒”。动辄这样说话的人,我很怀疑她既不了解文革,也不知道文革语言是什么。我不敢想象的是,有这种的思维方式的人本身是否就爱“上纲上线”?
另外,我对雨僧先生欣赏这位“巾帼英雄”而深表遗憾。

The way the technology is implemented is as important as the technology itself.
“我们还要向前赶路”,这是雨僧和Keven先生的态度——坚定而决绝。但令我莞尔,模仿寂寞党的口气就是,“哥要的不是争论,是继续赶路”。可是,我要叫住你们,利用你们回家吃饭的短暂时间再说一些未必中听的话。
讲两个与水有关的事故。村子里的孩子们都喜欢游泳,那些不太会游的要么站在岸边,要么在浅水区小心翼翼地试探。有个非常会游泳的,有股子逞能的勇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越游越远,等月亮上来蛙鸣大作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这是一场事故。一个人太相信自己,太相信自己的游泳技术,悲剧自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第二个故事是泰坦尼克号,这个巨大的,担载着人类光荣与梦想“永不沉没的船”气势恢弘地行驶在北大西洋之上。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冰海沉船。人类太相信自己,太相信自己的创造,悲剧还是不会避免。
悲剧诞生的原因在于,人类太迷恋和依赖于技术。
我们这个时代技术进步得不是太慢,而是太快;在图书馆职业活动里,技术同样进步得太快,而不是太慢。
今天,图书馆太依赖于计算机和网络;也许明天还会依赖其他新技术;这样层层累积形成的倒金字塔型的力量构成实在可怕。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有那样的经历,图书馆系统瘫痪,图书馆员无所事事地闲聊,而用户却像热锅上的蚂蚁。
技术破坏的是图书馆服务,以及图书馆的功能。在图书馆学女权主义者研究者罗玛哈里斯看来,技术的主导者是男性,而图书馆却又是一个女性主导的职业。技术力量的增长导致了女性在职业内部力量的削弱,男性成为服务的主导力量,从而破坏了传统的图书馆服务格局。
技术破坏的还有图书馆的功能。无论是信息技术还是新的革命性技术,从根本上强调和冲击的无非都是图书馆服务。这种服务就是一切的观点是对图书馆职能的狭隘认知。在人类实现现代性的伟大计划之中,民主和自由是最不可缺的两大要素。而图书馆作为现代性的一项工程,它是现代性的产物,同样也创造着现代性。图书馆作为民主文化的武器库,作为公共领域的机构类型之一,一直标榜的自由民主理念成为其奋斗的理想之一。但是,这样的价值在今天实际上也已经被慢慢摧毁。技术乌托邦和商业主义是摧毁图书馆价值的两大杀手。
技术无处不在,但技术早就的恶劣环境也无所不在。监控社会里,执行者和执行手段都依赖于技术。对图书馆来说同样如此。计算机控制着一切,用户数据、用户行为。图书馆不但不能成为公共空间,反而成为规训的场所。
技术不是诺亚方舟,而是泰坦尼克。
你们要上路,我就给你们撒上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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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勒曾经感叹,图书馆学有时候科学过了头;今天,当读到keven先生和雨僧先生技术救图论的高调时,我不禁也要感叹:你们技术过了头。
需要承认的是,我们生活在技术造就的环境之下。技术改变了生活,也改变了图书馆的生存方式。但是,人类环境的复杂性远远超越了技术所能改变的范围。同样,人类也是最复杂的,从日常生活到社会制度,人类很难在一个问题上取得一致。人类及其环境的复杂性决定了人类需求的差异,而技术只是一个选项,并且这个选项的理解与利用都各有不同的方式。
没有一种技术或者技术的变革能够决定图书馆的命运。今天,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存在着技术先进或落后的图书馆,但是没有证据表明,那些技术落后的图书馆门可罗雀,而那些利用了先进技术的图书馆就万人空巷。
图书馆的生存取决于图书馆的社会环境,而不是技术环境。技术的角色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技术救图论者抱着一种酒神式的狂暴与放纵精神,幻想着云计算、3G、Kindle,实际上这些他们自身面对新技术产生的幻觉,甚至是一种幻灭的情绪。
技术理性已经发展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机器人瓦力》描绘了人类技术理性导致的悲剧。地球被垃圾覆盖,动植物均丧失了生存的环境。人类被迫迁往制造的飞船之上,在那里,人类的生活几乎全部依赖于技术,包括刷牙、吃饭和穿衣服。而人都成了懒惰的肥胖者,即便白云蓝天在自己的头上也看不到。《机器人瓦力》是技术狂欢者的政治课。
法兰克福学派早就人类的技术理性做了有力度的批判。可惜,在技术酒神那里,批判永远都处于缺席状态。图书馆员和研究者都应该是理性的批判者,而不是技术酒神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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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Style Points》是怎么为受伤的姚明策划他的未来职业的,第一个竟然是图书馆员:
只要给姚明配上一幅老奶奶戴的老花镜,再加上姚明那一副呆板枯燥的表情,他将会非常适合这个工作。我敢保证,姚明可以帮助小孩子拿到他们通常很难拿到的关于魔法和巫术的书籍,因为姚明的身高可以轻松拿到最高一层的图书。此外看看姚明试图破译杜威的《十进分类法》或许也会引起轰动。(注:十进分类法是美国文献专家杜威著作的关于图书馆图书排列方式及图书馆编目适用的分类法的专业图书,是图书管理员的专业学习书籍,是世界现代文献分类法历史上的重要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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